近日，一句“985、211硕士优先”，让山姆配送骑手的招聘信息刷屏网络。事后官方澄清，配送岗不看学历，是第三方中介制造的流量噱头，所谓“直招”与山姆正式员工编制毫无关联。真相大白，但“985硕士”和“配送骑手”被硬拼在一起产生的冲击波，并未消散。“学历贬值”“读书无用论”等声音随之蔓延，折射出社会看待学历的方式正在变形，而对教育回报的信心是否也在随之松动？

这则招聘之所以能掀起舆论，是因为它契合了近年来公众对学历价值的某种认知预期。“硕士送外卖”“博士开网约车”等类似叙事被反复传播，早已在大众心里种下了一个印象：学历在贬值，读书的回报率在下滑。当“985、211硕士优先”和“配送骑手”同时出现时，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不是“这可能是假的”，而是“果然如此”。这种条件反射式的相信，比谣言本身更值得警惕。

必须承认，现实中确实存在高学历人才与想象中岗位不匹配的现象。有人因专业冷门、行业收缩而被迫做出“降级”选择，在现实面前暂时妥协；也有人主动告别格子间，在旁人眼中的“不匹配”里找到了自洽的生活节奏。前者是现实所迫，后者是主动选择，都无须美化也不必讳言。但这绝不意味着“硕士送外卖”应当被当作普遍趋势来渲染，更不意味着它可以成为继续制造学历焦虑的借口。用极端标签替代复杂现实，任何讨论都会失去意义。

中介博流量制造话题，平台算法为停留时长推波助澜，公众在一次次点击评论中完成情绪共振，最终影响的是那些身处其中、无处躲藏的年轻人。2026年全国高校毕业生预计达1270万人，同比增加48万人。他们本就承受着巨大压力，一条“硕士优先送外卖”的假招聘，无异于往焦虑的火堆里又添了一把柴。当“学历贬值”成为营销话题，许多本可以踏实走技术路线、技能路径的年轻人，被迫卷入单一赛道，只因“不这样做学历就白费”的恐慌在支配选择。高学历者的就业选择被舆论窄化，非学历导向的职业路径被污名化，人才错配因此加剧。

深层来看，学历焦虑更在侵蚀社会信心。在相关资讯下，最刺眼的评论往往是：“读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学门手艺。”这种论调看似道出某种现实，实则否定了教育的长期价值。如果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努力没有意义”、质疑读书能否改变命运，教育投资信心和奋斗精神便会动摇，创造价值的期待也将萎缩。

拿学历当流量生意的事件，又岂止这一桩？培训机构用“清北名师”招揽生源，综艺节目用“学霸人设”包装明星，企业招聘用“第一学历”过滤简历……学历被频繁从具体语境中抽离，用来制造话题、收割流量、筛除人群，却忽略了它本该是评价一个人真实学识与潜力的基本尺度。

现实中的那些“高学历低就岗”的个案，本可以成为社会反思教育结构、就业市场的契机，却一次次被简化成“读书无用”的论据，造成更广泛的恐慌。这种扭曲的逻辑，既辜负了那些在现实中努力寻找出路的年轻人，也遮蔽了真正需要讨论的议题。教育的意义在于培养人格、开阔视野、训练思维，很难用一把尺子量到底。学历若变成了一张兑换券，兑不到好工作就是“贬值”，兑到了就是“保值”——这种功利主义的学历观才是毒瘤。

选择什么职业、走什么路径，首先考量的是自身的能力、兴趣与长远规划，而非舆论场上一时的风向。读书的价值，从来不是由某一条招聘信息来定义的。对一个求职者而言，面对处处是“噪音”、遍地是“标准”的市场环境，把“值不值得”的尺子从别人手中拿回来，专注于能力的打磨，才是通往进步的踏实阶梯。

中介的流量生意做完了，山姆的公关危机过去了，但被搅动的不安、被放大的焦虑、被扭曲的价值认知，却需要很长时间来消化。让学历回归能力本位、让评价回归岗位实际、让就业回归人的全面发展，一张荒唐的招聘截图，才不会轻易撼动一代人对未来的信心。

信网首席评论员 秦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