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日,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以6比3作出重大裁决,认定美国总统特朗普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对全球多国实施的大规模关税措施违法,此举重挫特朗普第二任期核心经济政策。
不过,最高法院并未就进口商是否有权获得退款作出裁决,而是将这些问题留给了下级法院—国际贸易法院,解决其针对特朗普关税的裁决的执行问题。如果全部退款都获准,总额可能高达1700亿美元——超过关税政策所带来的收入的一半。
本案的焦点在于,特朗普是否可依1977年通过的《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在宣布“国家紧急状态”后,单方面对几乎所有主要贸易伙伴加征所谓“对等关税”。最高法院多数意见认为,宪法已“非常明确地”将课税权赋予国会,而非行政部门。
支持多数意见的包括保守派大法官戈萨奇、罗伯茨与巴雷特,以及三名自由派大法官。
首席大法官罗伯茨在意见书中写道:“制宪者并未将任何课税权力赋予行政部门。 ”他强调,当总统主张拥有“无限金额、无限期间与无限范围”的单边关税权力时,必须指出国会“明确授权”,而《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并不足以构成这样的授权”。
这项裁决被视为特朗普重返白宫后,遭遇的最重大司法挫败。过去一年,在移民、解雇独立机构首长与削减联邦预算等议题上,最高法院多次在紧急程序中倾向支持行政部门;但此次关税案经完整书面攻防与口头辩论后,法院首度在实体判决中明确否决特朗普的主张。
特朗普在白宫回应称,这一裁决“可耻”,并补充称他已“考虑好备选方案”,以应对最高法院裁决带来的影响。
截至发稿,美股纳斯达克综合指数已经将日内涨幅扩大至1%,多数欧股走高,法国CAC指数涨逾1%,意大利股指涨近1.5%,汽车板块涨幅明显。
这表现出市场对特朗普的关税政策持反对的态度。民调也显示,在通膨与生活成本压力下,选民对全面性关税并不热衷。
今年四月,特朗普对来自世界上几乎所有国家的商品征收了关税。他表示,关税将增加政府税收收入,鼓励消费者购买更多美国制造的商品,并促进对美投资。
特朗普声称加税将减少美国的贸易逆差,他认为,美国一直受到“骗子”的剥削和“掠夺”。
2025年美国商品贸易逆差总额达1.24兆美元,较2024年有所增加,创下商务部自1960年以来的最高数字。可见特朗普的所谓加征关税可以减少贸易逆差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估计,特朗普关税在未来十年对美国经济的总体影响规模可能高达3万亿美元。支持者主张关税可作为谈判筹码,迫使贸易伙伴让步;批评者则认为其成本最终转嫁给消费者与企业,推升物价并扰乱供应链。
特朗普与司法部官员曾向大法官强调:“有了关税,我们是一个富裕的国家;没有关税,我们就是一个贫穷的国家。 ”但在最高法院看来,无论政策成功与否,宪法权力界限不可逾越。
特朗普曾形容本案是“美国史上最重要的案件之一”,并警告若裁决不力将对国家经济造成“沉重打击”。这次最高法没有站队特朗普。
前副总统彭斯罕见地发表声明,称赞对特朗普的裁决是“美国人民的胜利,也是美国宪法所载权力分立原则的胜利”。
美国最活跃的反关税组织之一“我们支付关税”发起了一项全国性的签名信活动,呼吁“全额、快速、自动”退款。该组织负责人安东尼说,“如果没有对缴纳这些关税的企业提供实际救济,就毫无意义。”
尽管《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路径遭到否决,白宫仍可能转向其他法律工具。特朗普表示还有备用计划,法院只否决了一种征收关税的方法——使用《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他还可以选择1974年《贸易法》、1962年《贸易扩展法》和1930年《关税法》中的其他条款。他在第一任期内已经使用过其中的一些条款。
例如,1974 年《贸易法》第 122 条规定,在某些情况下,可以征收最高 15% 的关税,期限最长为 150 天。
另一种可能性是1930年《关税法》第338条,通常被称为“斯穆特-霍利法案”。该条款允许对“歧视”美国商业的国家征收最高达50%的关税,为期五个月。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曾将此作为一项可能的备选方案。
财富管理首席经济策略师Brian Jacobsen评论道,这意味着特朗普政府将转向针对特定国家和特定行业的关税。特朗普可以发布临时性全面关税,但这在关税额度和持续时间方面都受到很大限制,但只要克服程序上的障碍,特朗普最终也能获得他想要的关税。
关税政策是特朗普最大的业绩,尽管外界有诸多批评,但实实在在为美国增加了1300亿美元税收。现在特朗普这一最大业绩被最高法否决,无疑是其经济政策最大的失败,使特朗普从“政策创新者”沦为“宪政违规者”。这一转变削弱了其在共和党内的权威性,尤其在中期选举临近的背景下,党内温和派与保守派的分歧可能进一步激化。
特朗普擅长将政策争议转化为“对抗建制派”的叙事,但此次裁决使这一策略失效。 特朗普若坚持“国家紧急状态”论调,将面临司法体系与国会的双重质疑。 此外,裁决引发的关税退款问题将迫使特朗普政府直面财政责任,削弱其“经济保护者”的叙事可信度。
尽管特朗普在2024年大选中获胜,但关税政策的合法性危机可能影响共和党的连任竞选。民主党将以此为攻击点,强调“特朗普破坏宪政秩序”;而共和党内部也可能因政策失败产生分裂。
这一裁决不仅标志着特朗普重返白宫后标志性经济政策的失败,更成为美国宪政史上行政权与立法权博弈的里程碑事件。从个人政治命运到国家全球战略,裁决的影响正逐步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