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具身“小天才”,几乎成了当下创投圈最炙手可热的存在——几家由00后主导的具身公司最近密集完成多轮融资。

逆矩阵科技宣布完成超千万美元首轮融资,由高瓴创投与北大系基金燕缘创投联合投资;OriginFlow连续完成天使轮、战略轮、Pre-A1轮融资,累计融资金额超过5亿元,蓝驰创投、绿洲资本、58战投、Monolith砺思资本、元禾璞华等机构密集押注。

几乎同一时间,RoboParty萝博派对、LiberAI也相继完成融资。前者完成数千万美元天使+轮融资,由顺为资本领投,小米战投追加投资;LiberAI则拿下近5亿元天使+轮融资,背后站着红杉中国、真格基金、美团龙珠、顺为资本等头部机构。

灵初智能更早一些。4月,公司完成新一轮融资,由国投先导、京西瑞瓴投资;一个月前,刚刚宣布完成总额20亿元的天使轮及Pre-A轮融资,上海国资背景的徐汇资本领投,多家老股东超额跟投。

据我们了解,其中一家具身公司已于近期完成了新一轮阵容豪华的融资。

过去一年,我写过几篇关于00后在创投圈的故事,比如AI小天才、00后投资人。科技圈总是追逐年轻人和新浪潮,但浪潮的更迭速度还是有点太快了。一年前,具身赛道的主角还不是这批年轻人。无论是做本体、大脑,还是核心零部件,活跃一线的多数是80和90创业者:有人是高校学者下场创业,有人长期深耕工业量产体系,也有人在机器人行业摸爬滚打多年后,终于等来了技术窗口。

今年,资本开始把聚光灯打向更年轻的一代。

一些投资人相信,这是属于“具身Native”的时代机遇。相比上一代机器人创业者,00后最大的特点是,他们几乎天然成长于AI语境之中,对大模型、世界模型、多模态交互的理解更加直觉化,也更容易接受“机器人先有智能、再补工程”的路径。

一位年轻的创业者就曾对我们说,大语言模型那一波自己没赶上,具身的第一波也错过了,世界模型、端到端控制和机器人智能化的爆发,让他们第一次真正站到了牌桌中央。他不确定未来是否还会有这样的机会。

换一个角度看,资本也并不是突然开始“偏爱年轻人”,而是一级市场正在进入一个“好项目稀缺”的阶段。当真正有想象力、又足够稀缺的项目越来越少时,机构之间的竞争就会迅速从“挑项目”变成“抢创始人”。

没有小天才的时代,只有时代的小天才。

上午聊完,下午发TS

相比整个具身智能赛道动辄上百家公司的热闹,真正意义上的“具身小天才”创业项目,从数量看倒也不是很多。

据我们了解,如果把范围限定在00后主导、且已经获得头部机构密集下注的项目,目前市场上的标的主要集中在几家公司:渊澈太初(OriginFlow)、LiberAI、萝博派对、逆矩阵科技,以及灵初智能。

这些项目几乎从诞生开始,就被头部资本围猎,而且在极短时间内就完成融资。

渊澈太初成立于2025年8月,由00后清华大学博士生秦深涛创立,成立不到一年内累计融资总额已突破5亿元人民币。这家公司几乎以“连环融资”的节奏迅速完成多轮融资。天使轮由蓝驰创投、绿洲资本联合领投;随后战略轮引入58战投、普华资本、水木清华种子校友基金等产业与校友系资本;到了Pre-A1轮,Monolith砺思资本独家领投,元禾璞华、元禾原点、国方创投等机构继续跟进。

有投资人回忆,第一次接触OriginFlow渊澈太初时,上午聊完,中午便直接安排合伙人会面,下午机构内部即完成决策,并迅速发出TS(投资意向书)。

LiberAI与萝博派对身上差不多也是如此。

LiberAI成立于2025年,至今已连续完成种子轮、天使轮、天使+轮融资,累计融资金额接近5亿元,由真格基金、红杉中国、美团龙珠、顺为资本等头部机构联合押注。

萝博派对则在不到两个月时间里连续完成多轮融资。2025年11月,公司完成近千万美元种子轮融资,由小米战投、经纬创投领投;一个月后又迅速完成种子+轮融资,投资方进一步扩展至国香资本、华映资本、BV百度风投等机构。随后,其数千万美元天使+轮融资又由顺为资本领投,小米战投继续追加。

萝博派对创始人兼CEO黄一,是目前人形机器人行业里最年轻的创业者之一。2023年进入哈尔滨工业大学后,他在本科阶段便开发出双足人形机器人AlexBot系列,并实现全栈开源。相关项目已被十余家企业与高校复刻应用,其团队GitHub累计获得超过4000个Star,文档浏览量超过20万。2025年3月,黄一提前一年本科毕业并创立萝博派对,方向聚焦于全栈开源双足人形机器人。

逆矩阵科技在今年3月完成超千万美元首轮融资,由高瓴创投与北大系基金燕缘创投联合投资。也是在3月,灵初智能首次对外披露过往融资进展,先后完成天使轮及 Pre-A 轮融资,累计金额共计20亿元。天使轮投资方包含国开金融等“国家队”及智元机器人等,Pre-A轮则由徐汇资本等地方国资及市场化基金领投。4月,对外披露完成A轮融资,由国投先导与京西瑞瓴联合投资。

师出名门

仔细观察会发现,这些所谓“具身小天才”,其实大多并非横空出世,而且几乎都“师出名门”,跟过机器人领域的大牛博导、教授。

渊澈太初创始人兼CEO秦深涛师从清华大学车辆与运载学院李院士;本科则毕业于哈尔滨工业大学机器人方向,师从邓宗全院士。

LiberAI创始人刘松铭师从清华大学机器学习领域专家朱军,发表过多篇顶会论文;联合创始人林凡淇则师从清华大学清华大学交叉信息学院助理教授、千寻智能联合创始人高阳。

逆矩阵的两位核心创始人吉嘉铭与陈博远,分别出生于1998年与2004年,来自北京大学智能学院、人工智能研究院与元培学院。其中吉嘉铭师从北大人工智能研究院助理教授杨耀东,而杨耀东的另一位学生陈培源,正是灵初智能联合创始人之一。后者曾在斯坦福大学访问期间,师从Karen Liu与李飞飞教授,并率先实现利用强化学习在真实世界中同时控制双臂、双手完成多技能操作。

不同于其他几家“学生团队”,灵初智能是典型的“行业老炮+青年天才”组合。创始人王启斌在手机、智能音箱、机器人领域已有近20年产业经验,多次完成产品从0到1再到全球化量产的闭环。而陈培源为代表的年轻技术团队则负责前沿算法与技术突破。

在北大系基金燕缘创投总经理、管理合伙人李军看来,这恰恰是目前具身智能领域相对理想的组织结构:年轻人负责创新与技术探索,成熟产业团队负责组织管理、供应链与商业化落地,两者结合,才能真正把实验室里的技术推向现实场景。

过去几年,李军投资过不少北大系具身智能与世界模型项目,包括银河通用、灵初智能、逆矩阵、智在无界、前沿汇创等。他认为,目前大家看到的许多不错的明星项目其实是事后被标签化定义的,是否能创业成功与团队年轻与否没有必然的联系,年龄本身也是一个“标签”。

除了技术以外,真正重要的是创始人是否具备创业的决心和独特的创业气质,所有的事情都会回到“人”身上。“如果具备这种气质,无论是年轻人还是中年人我们都会坚定投资。我们投资的项目中创始团队里70、80、90和00后都有,既有行业连续创业者也有北大年度人物学生代表。 ”这是李军的看法。

“几个天才+一个团队”,做出世界模型

比起产业型创业者的商业化能力,技术创新驱动无疑是年轻创业者最大的优势。在具身智能技术路线尚未收敛的阶段,年轻人没有理由不把握这样的机会。

过去一年,无论国内还是海外,具身智能最主流的融资叙事几乎都围绕VLA展开。它的核心逻辑,是让机器人像大模型理解语言一样,同时理解视觉信息,并直接输出动作。很多公司希望通过“大模型+机器人”的方式,构建机器人的通用行动能力。

相比上一阶段依赖VLA进行端到端动作生成,今年行业里被讨论最多的“具身2.0”概念则更强调Physical AI(物理AI)与世界模型(World Model)。从业务方向来看,这批“具身小天才”的创业项目,大多也集中在这一层。

相比直接做终端机器人产品,他们更多聚焦于具身智能底层能力建设,包括物理世界模型、机器人数据采集、强化学习训练平台、操作数据闭环,以及世界模型相关基础设施。

Sue是某头部美元基金的投资人,也是一位00后投资人。她对这一波具身智能创业者的判断,和很多传统VC不太一样。在她看来,这一轮真正有突破性的东西,未必来自那些最懂产业的人,反而可能来自最年轻、最前沿的一批researcher。

机器人行业现在其实出现了“两代创业者”。第一代是传统robotics背景出来的人,比如做运控、做硬件、做自动化、做机器人本体的人,他们经历过机器人行业过去十年的积累,有产业经验,也有工程经验,会天然沿用过去的数据管线、工程范式、交付逻辑,但未必愿意重新定义机器人本身。

“量产不是最大的结果。真正的大结果,是谁能定义下一代机器人范式。”Sue认为,现在机器人行业有一个问题,第一波公司虽然融了很多钱,但很多时候“没有技术突破的能力”。

他们太容易沿着旧范式往下做,更多是在follow过去的技术路线。“成熟创业者会下意识把未知问题变成已知问题。”她说,经验当然有价值,但经验也会形成惯性。尤其是在技术代际差异特别大的时候,旧经验甚至可能变成束缚。而真正试图打破范式的人,很多反而是一线研究员。

Sue筛选人的方式也很“research导向”,她长期关注顶会、best paper里的核心工作是谁做的。“我不太看好先把本体做好,再做算法。”她认为,具身行业尚未形成统一标准。不同厂商的构型、硬件、自由度都完全不同。在这种情况下,如果算法还没定型,本体其实也很难真正定型。在她看来,应该先有数据、模型、世界理解,再反推本体设计。

“小天才”们大多来自这些一线研究员,他们很多是AI、CV或者机器学习背景的人,思考的是触觉数据怎么编码、力觉数据怎么进入模型、机器人怎么形成世界理解。

AI时代经常会出现“一篇论文改变整个行业”的情况,未来机器人领域也可能出现“几个天才+一个团队”做出通用世界模型的情况。

时代的小天才

“新时代一定会有新物种,新物种就会有新的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机遇和使命,命运的推背感和时代共振会成就一批年轻创业者。”李军认为,这是当下Z世代受到VC追捧的原因之一。

“是不是很多投资人其实看不懂技术,只能看人?”李军没有回避。他承认,市场非理性情绪肯定存在,“害怕错过”的担忧在当下弥漫,但由于目前具身智能和世界模型的底层技术还在发展并未收敛,要求大家把技术完全看明白是一种奢侈,即使是“顶级科学家也很难做到一眼看穿终局”。

所以很多时候,除了技术以外投资机构能抓住的,反而是创始人身上的一些特质,比如学习能力、认知迭代能力、组织能力等,以及一种很难言说的独特创业气质。这个世界没有两片“完全一样的树叶”。投资本身就是投资人内心世界的映射。

这其实揭示了现在一级市场一个很微妙的现实。很多时候,机构押注的不是已经验证的商业模式,而是一个创始人未来进化成什么样的可能性。尤其是在具身智能和世界模型这种坡又长雪又厚的长期赛道里,技术路线本来就在不断变化,创始团队重要的是能否和北大这样的顶级高校科创策源地绑定,做到持续升级迭代技术以及创始人本身有没有持续进化和自我纠错的能力。

换个角度看,资本也并不是突然开始“偏爱年轻人”,而是一级市场正在进入一个“好项目稀缺”的阶段。当真正有想象力、又足够稀缺的项目越来越少时,机构之间的竞争就会迅速从“挑项目”变成“抢创始人”。过去互联网、新消费、SaaS时代,其实都出现过类似现象,只不过这一轮,被推到台前的恰好是一群年轻的技术创业者。

“VC讨好年轻人”甚至不是原因,而是结果。一位投资人半开玩笑地跟我说:“拼不过别人的资源、品牌和关系时,那就只能提供情绪价值。”于是,陪聊、捧场、抢份额、快速决策,逐渐成了一级市场竞争的一部分。

所以,这场关于“具身小天才”的热潮,或许本身就带着两面性。它既是新技术周期对年轻人的奖赏,也折射出当下一级市场对稀缺项目的焦虑。

年轻创业者的叙事也并非完全是浪漫的技术理想主义。李军特别愿意相信和看到年轻创业者在物理AI领域去创造和定义一种原生态的基础模型架构,同时又具备任务拆解和工程化场景落地能力。他反复强调一句话:“既要仰望星空,又要脚踏实地。”

在他看来,这一轮具身智能和世界模型投资,本质上是在投资一种“未来的可能性”。正因为行业格局还未定,技术还未完全收敛,商业化空间也还未真正完全打开,所以有些项目的估值不能简单用收入、利润、订单去衡量。VC真正押注的,是这些年轻团队未来有没有机会成长为新一代平台型头部公司。

也正因如此,现在的一级市场会愿意给具身智能和世界模型这些方向非常高的估值溢价。如果未来真能成为千亿级公司,那当下的估值未必贵,但问题是只有极少数企业能最后还依旧站在光里,一切都看投资人的眼光和创业者的命运是否能完美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