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猫叔
《牛来》火了，最新消息是，票房已经突破3200万。有人说，《牛来》胡来，有人说，观众胡闹。
有人说这是“公厕级烂片”，也有人说这是“真诚的笨拙”……但不管怎样，这部当初没有人看好的电影，如今正以匪夷所思的姿态，在中国院线里大杀四方。《牛来》是烂片吗？从制作角度来看，毫无疑问，是。甚至它连电影的门槛都没摸到，放进院线都显得格格不入，所以很多人说这是“假币驱逐良币”。影院里，观众们哄堂大笑，但问题是《牛来》压根不是喜剧。
这笑，跟电影无关，都是冲着令人错愕的画面去的，是集体嘲笑。建模粗糙、动作僵硬、频繁穿模，牛画出了眉毛，豹顶着猪鼻，蛇怪异扭曲，树一团一团堆在空中，像谁随手揪的橡皮泥，角色没有一个是“对”的，还有那句0.3倍速的“妈妈”……这些都是网友猎奇玩梗的热门元素。
尤其小牛过河那段，四肢绷直、腾空滑翔，根本不是跳跃，反而像一头被扔出去的牛形风筝。
但是，如果把《牛来》当作是幼儿园孩子画的绘本，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牛来》画面也有一种朴实的笨拙的美感，说好听点，有点梵高、毕加索、马蒂斯绘画里的那种感觉，一种抽象的美感。说不好听点，就是一部手法业余、成色粗糙的低龄儿童动画绘本。
《牛来》的制片方有且仅有两个人，导演信雨萌和他的妈妈，这在传统动画项目里是无法想象的。
信雨萌学的是艺术景观，干的是装修行业，用的制作工具是SketchUp或3Dmax，主要用于建筑、规划、室内行业建模设计，跟动画八竿子打不着。
用SketchUp或3Dmax做动画电影，好比用Windows自带的画图板去临摹《清明上河图》，难度可想而知。
所以画面没光影、比例失衡、动作失调，这不是态度问题，是技术问题。让木匠拿绣花针，缝出来的东西必然是粗糙的。
可假如，它出自一个天真、不通技巧、不谙世事的“孩子”，那是不是一切都顺理成章，并且可以理解了。
这里的“孩子”，不是指身份证上的年龄，而是精神年龄。
《牛来》的气质，像极了出自“孩子”之手的作品：镜头走法、台词味道、审美方向、故事节奏，全都踩到了一个受训成年人不会去踩的点上。
在观众习惯了2倍速看剧的当下，动画片节奏也快得离谱，生怕孩子走神，但《牛来》的一切都是慢悠悠的，看上去就像开了0.3倍速。
角色个个歪瓜裂枣，可那片怪树林、那片沙漠、那片星空，偏偏又透着一股抽象的美，朴素到令人难以置信。
让我们来看看《牛来》讲了个什么样的故事。
出生与入梦：小牛落地，眼没睁开，腿站不稳。妈妈给它起名“牛来”。一片黑暗里，它坠入一个梦——梦里的牛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它依然是最弱的那个，被同伴排挤。
学步与遇险：妈妈推它去走路、去闯。它见到蛇不认识，喊人家“小绳头”，被咬得嗷嗷叫。被蛇追到河边，情急之下腾空“飞”过小溪（就是让全场笑炸的那一幕）。
交朋友：一只丢了家的豹子“豹拉”出现。牛来把自己的奶分给它，想拉它入伙，牛群不干。
狼袭与死别：狼群扑来，豹拉半路搭救，终究没跑掉。妈妈为护住孩子，死在狼牙底下。
成长与担当：牛来成为头领。再遇危机时，一声巨响，狼群四散，一台泥头车碾了过来。牛来在妈妈倒下的地方站定，抬起前蹄，正面迎了上去。
梦醒：黑暗吞没一切。小牛睁眼，它还是那头刚落地、从没睁眼看过世界的小牛。一切，只是一场梦而已。
《牛来》制作粗糙，但你不能说它的内容没有设计，没有表达。
庄周梦蝶式的闭环、母亲之死、成长与告别，该有的母题一个不少。
但它的设计和表达，同样是低幼的，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导演并不会取舍，不会聚焦，不会抓人，完全没有技法，流水账式的推进里，还塞着一堆莫名其妙的长镜头。那可能是导演想要的“留白”，可惜功力不够，留白留成了卡顿。
全片没有一头牛、一只鸟、一只豹、一匹狼的比例是协调的，成年人看了甚至会觉得荒诞和怪异。可偏偏，结尾的转折是通的，片尾曲是顺的。
可能制作来自于导演，故事结构和片尾曲来自于导演的妈妈吧。
这片子不煽情、不卖惨、不人为制造噱头，没有任何一样当下片方惯用的感官佐料，配料表干净得近乎异类。
从画风到审美，再到故事，都是妥妥的低龄儿童绘本风格。
用专业眼光来评判，这片子确实烂，但它自始至终没攻击过谁，没指着观众鼻子骂审美差，没雇水军控评刷分，没拿情怀让大家走个面儿。
任凭外界舆论滔天，《牛来》票房疯涨，导演母子却从未露面。
目前网上的所谓官方账号都是假的，人们甚至找不出这娘俩的一张高清照片，除了一段上映前的音频采访，全网找不到任何视频资料。
仿佛他们要的只是把片子做完，然后上映。上映之后呢，这一切，似乎跟他们无关。
或许，他们压根没想混电影这个圈子，这也不是他们想闯的赛道。
成年人用商业大片的标尺去衡量一部低龄向作品，自然觉得“粗糙”“幼稚”。但如果把它当成一本“动画绘本”，装帧粗糙，笔触稚嫩，翻开每一页，都充满童趣，都能感受到他笨拙地用尽了全力。
《牛来》的诞生，源自一场伟大的母爱。
这是比电影更动人的地方，一位母亲用五年时间陪“孩子”胡闹，陪孩子圆梦。尤其是片尾曲，更像是母亲送给孩子的礼物。
《牛来》片尾曲
谁不想人生大梦一场，最终醒来，妈妈还在身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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