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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留尼汪殖民政府要求所有移民须持有身份证件以备审查。外国人还被要求支付居住税，且难以从事某些职业，如出版人、剧场或影院经理、军火商、银行家、珠宝商、兑换商等，他们不能投身政治，或在海关、移民等领域工作。
70年代以来，这一局面被打破，二战后出生的中国移民快速转向自由职业、公共领域等。创办于1976年的《日报》（Le Quotidien）是留尼汪最早由华人经营的报纸，至今（本书出版于2013年）发行量居全岛第一。这份报纸在近半个世纪以来的坎坷沉浮，昭示着华人在公众服务领域创新的诸多不易。
陈剑豪与《日报》 图源：《海上传奇 留尼汪华人华侨志》
《日报》创办者陈剑豪（Maximin CHANE KI CHUNE）是客家人。20世纪20年代，其祖父母带着孩子们来到留尼汪，“起初，他们在圣路易地区经营一家食品店。我的母亲在中国出生，在毛里求斯生活过一段时间。”
陈剑豪1937年出生在圣路易，几个月后父亲去世，母亲在他4岁时也撒手人寰。陈剑豪曾在法中学校学习，13岁时在叔叔经营的一家小面包铺里帮忙，20岁那年开始学摄影并沉迷其中，还在1959年去了趟毛里求斯接受专业培训，回来后在圣路易开了一家名为Modern Studio的摄影工作室。1962年起，他又前往里昂、巴黎、比利时学习彩色摄影，1966年在圣但尼开了家店：Labo Photo de Bourbon。
当年用过的摄影器材，如今还摆在陈剑豪办公室的一角。图源：《海上传奇 留尼汪华人华侨志》
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Modern Studio是留尼汪第一家能冲印彩色照片的公司（设备购自法国本土、欧洲、美国等地）。陈剑豪开始与Imprimerie Dionysienne印刷厂的经营者建立联系。1969年，Imprimerie Dionysienne陷入困境，“当时摄影领域的竞争越来越激烈，1971年，我将其收购并改名为Nouvelle Imprimerie Dinonysienne（NID）。”
工作之余他努力进修学习。“我没有参加过BAC（高中毕业会考），便报了圣但尼的法律学习班，一边工作一边上夜校，两年后获取了文凭，但工作太忙，这样的学习仅限于取得文凭而已。”
经营摄影工作室，让陈剑豪开始跟报社有了合作。有了设备先进的印刷厂，也激发他在报刊印制与发行领域开辟新的事业。
当其他华人执着于在食品零售业拼杀时，陈剑豪选择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他最终成功了，但要想在华人非传统优势领域里淘金，代价是面对无先例可循的种种困境，以及承受比周围人更大的压力。
第一期《日报》问世之前，陈剑豪尝试印制过两份期刊——《Consommateur》（《消费者》免费发行的一份小型期刊）；《Periodic》（每两个月一期，免费赠阅）。
“70年代，岛上只有两份日报：《Témoignages》（《见证》）和《Journal de I'le de La Reunion》（JIR，《留尼汪岛日报》）。我觉得第三份报纸是有发展空间的，特别是一份不同于前者的报纸。”
“那个时期，《Témoignages》是巴黎共产党的喉舌，《JIR》则代表右派的声音。公众常被它们号召加入某个党派的阵营，我希望改变这个状态，将话语权交给所有人，赋予不同流派相同的地位。1977年州选之际，我们将话语权赋予所有的竞选者，包括共产党候选人。”
当时，右派往往是从《JIR》获取信息，对于一份将话语权交给共产党的新报并不在意，共产党却指责《日报》是“右派的伪仆”。然而，报纸很受老百姓欢迎。1977年，创刊仅一年后，读者就超过了1.1万（在总人口只有80多万的留尼汪，《日报》目前的平均日销量是3.5万份）。
历史上的《日报》 图源：《海上传奇 留尼汪华人华侨志》
如今，在陈剑豪的办公室，《日报》第一期的影印版被装裱好，摆在会客区的醒目位置。“它宣告了我们的理念：《日报》并非政治报刊，不依赖于任何党派，也不属于任何一方。我们不允许任何人对报纸的内容施加压力……我们每天都将谈论政治、经济、社会话题，但不会带有任何色彩……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
创办之初，《日报》曾遭遇严重的危机。“要杀死一份报纸，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切断其资金来源。”陈剑豪说，因为合作方在一项重要的投资与开发贷款上没有兑现承诺，“我们陷入债务之中。”他不得不制定一项振兴计划，商业法庭也介入进来。很长一段时间，《日报》在缩减开支方面不遗余力，甚至关闭了驻巴黎、圣皮埃尔、圣伯努瓦的办公室。
“终于，我和债权人达成协议，他们同意拿出耐心。振兴计划的公布与施行也使我们慢慢找到了资金平衡。但反对《日报》的联盟势力强大，报纸在1977年6月10日宣布清算，这意味着《日报》从法律意义上宣告死亡。”
陈剑豪不甘心失败。“尽管《日报》被禁止出版，我们还是继续发行。自发的示威游行不断，有些人还来到圣但尼的大街上要求还报业自由。我们得到了主教、企业、社团甚至议员的支持。多亏他们，报纸才得以继续存在，前提是确保账目平衡。一份清偿协议准许我们按照既定计划分期偿还债务。”终于，《日报》起死回生。
《日报》编辑部 图源：《海上传奇 留尼汪华人华侨志》
站稳脚跟后，陈剑豪一口气创办了更多报刊，包括每周一期的电视节目导视报，周二出版、周五随《日报》赠送的《VISU》杂志。公司旗下还设有广播电台，包括四家定位不同群体的音乐台，一家与法国本土合作提供新闻报道等的综合电台，以及欧洲唯一一家幽默喜剧电台。“集团下有四十来个企业，近1000名雇员，业务还涉及房地产。”
陈剑豪相信，“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留尼汪很美，但若失业人口太多，就不再是天堂。”他热衷于创造，希望做更多有意义的事情，如不断创造新的产业，给人们提供更多的工作机会。“1972年结婚到现在，我很少休假，过去20年也从来没有安排什么度假。”
1981年，陈剑豪第一次来到中国，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等地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孩子们正在经历磨炼，女儿已在集团工作，儿子还在读大学。如果将来他们希望加入，会找到自己的位置施展才华的。我希望他们能在中国开展业务，但做决定的是他们自己。”
对卡罗尔（Carole Chane-Ki-Chune）来说，在家族企业里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父亲说，孩子们必须具备足够的能力才能受雇于他的公司。其他员工也视我们为特殊人群，对你很客气，但又时刻提防你，并满怀猜测和期待——她跟她的父亲一样吗？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干得来吗？”
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及德国科隆各留学一年后，卡罗尔在巴黎完成学业并工作了三年。“虽然在海外生活了十年，我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到留尼汪，也必须在此之前积累些经验。”
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卡罗尔回到岛上，在父亲的公司一干就是十年，目前的职位是集团下辖Le Quotidien公司CEO。
对于如何取得员工信任，卡罗尔的心得是，“唯一的办法是与他们打成一片，用实际行动证明你说到做到，并做给他们看。”
跟家人一起工作并不轻松，“关键是所有人都要按规矩办事。工作是工作，家庭是家庭，工作时必须明确每个人的职责，指令传达到位，下班回家后就不适合再谈工作了。”
“我成长在一个非常看重工作价值的家庭中，所有人都信奉这样的价值观：不工作将一无所获。”
回忆童年，父亲虽然很忙，但每个周六都会开车接送孩子们上下学，“来去的路上大家有说有笑。母亲的精心照顾，让我们并不感到孤独……我从小就希望父亲为我骄傲，总是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一定要一次比一次好。”
如今，卡罗尔把集体业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我常参加世界报业和新闻出版协会论坛（WAN-IFRA Congress），这是一个很好的平台，来自全球的媒体工作者在一起讨论传媒行业的未来发展及潜在机会。”
“在当今社会，女性要掌管一家企业面临很多挑战，但我认为在以男性为主导的商业世界，女老板也有一些优势，比如更脚踏实地，看待工作与生活视角独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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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 | 《海上传奇 留尼汪华人华侨志》
（2013年7月出版）
原标题 | 《日报》风云
本文作者 | 汤曼莉
图片 | 本书
编辑 | 察-看天下（外交官说事儿） 凤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