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艳丽 | 文

没想到,有“端水大师”之称的傅友兴离开了广发基金。

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傅友兴从业24年,在广发基金工作了20年,位至副总经理,也是广发基金价值派的代表性人物。

傅友兴的下家没有透露,称离职“系个人原因”。

工商资料显示,截至2025年10月,傅友兴在嘉裕元平台持股约9.93%,对应出资额约3281万。据报道,每年分红可达数百万。离职前,他担任广发基金副总经理,这几乎是投研人员在公募基金体系所能担任的最高职位之一。

既不是金钱的问题,也不是职位的问题,普通人上班的种种烦恼他基本没有,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这份工作不再满足他的内在期待。

1.

很多人在听闻傅友兴离职之后,第一时间攻击了他的业绩。

傅友兴的代表作广发稳健增长混合,自2014年12月8日接手到2026年3月13日离职,11年间任职回报178.51%,年化回报约9.51%。事实上,以通用的“双十基金经理”标准来衡量,即管理10年年化10%,依然是不错的record。

近年来,傅友兴的业绩也说得过去,2025年录得13.80%,2024年录得0.10%,2023年录得-3.61%,2022年录得-9.44%。

虽然经常跑输业绩基准,但他自身定位如此。蚂蚁上还曾经创造了一个热门话题,叫“世纪暖男傅友兴”。傅友兴之所以被称为“端水大师”,是因为他创造了“平衡型基金”的一种打法,最负盛名的事迹是常年以40-60%的股票仓位跑赢别人满仓的长期业绩,但即便在主动权益风头最劲的2019年/2020年,广发稳健增长混合也是录得收益率31.19%、27.62%。反正主打一个温和,控回撤,涨的时候涨得比别人少、跌的时候也跌得比别人少。

现在,这一逻辑可能有点失效了。

目前,大众对A股的偏好走向哑铃两端:以AI、芯片、机器人为代表的科技成长股、以银行、高现金流资产为代表的红利类资产。与之相应的,科技类包括AI、机器人、芯片、恒科等ETF才是当前主流玩家的心头爱,而低风险偏好的玩家的需求,引向了直接对标银行理财的低波动FOF、固收+,或者本身具备分红属性的红利类ETF、以及纯纯的价值派。

傅友兴的投资风格风险偏好固然低,但也低不到接近固定收益逻辑的这个程度。

与之相应的,广发稳健增长规模从282亿缩水至98.48亿,大众用脚投了票。

离职过程是深思熟虑的,傅友兴提前半年就开始交接:周智硕接管了广发稳健增长,王瑞冬接管了广发睿阳三年定开。据悉,周智硕的投资理念也是以“风险收益比”和“风险剩余”为核心的,王瑞冬在个股选择方面深受傅友兴影响,应该能够一定程度上延续原产品的DNA。

如果说傅友兴担当的是“广发的盾”的角色,那么,刘格菘代表的就是“广发的矛”。

碰巧的是,刘格菘也卸任了著名的广发小盘成长LOF,该产品此前已增聘吴远怡、陈韫中共管。截至2025年末,刘格菘在管规模也从2020年末的843.3亿元降至249.91亿元。刘格菘是在上一轮新能源、光伏行情中一战成名的,2019年股基冠军,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后期还在执着于光伏,2025年四季度开始向光模块调仓。总之,节奏已经不太对了。

而吴远怡此前因重仓泡泡玛特、老铺黄金等而曝光度飙升,代表作广发成长领航2025年录得收益率134.08%。吴远怡等人也成为这两年广发基金主动权益为数不多的亮点之一。

2.

我以为傅老师是人尽皆知的“端水大师”,结果看到新晋自媒体的一句评价:““怕是只有经历过上一轮牛市的老基民才会对他有深刻印象。”

这句话看得我心发凉。短短五年,一切已是昨日黄花,盛况还犹在昨日。

时代当真如滚滚浪潮。

更令人心惊的是,上一代基金经理的去留,不再激起舆论的浪花。

鹏华基金王宗合更令人唏嘘,还记得有一年清明节,他发布朋友圈称:“好好爱你的朋友,好好爱你的家人。人生好个寂寥啊!”去年底有关他的消息传出来,也没有太多人关注。原来人生一时的盛名都是空的,不仅当时会反噬成为精神上的泼天压力,事后也留不下什么。

在广阔世界里,每个人其实渺小如尘埃。

突然想起,刘格菘在四五年前也屡传离职,广发上下颇为紧张,但如今,就算他真的离职,恐怕也激不起太大的舆论风浪了。

好处是,基金经理这个职业终于回归了原本的样子:“曾经被置于高光之下的普通人”。

人物的弧光也不再是“全能的、精英的、一切尽在掌握的”,而是任由基民批评、也不再反驳,直接沉默了下去。

据悉,傅友兴对外的说法是,选择回归了家庭和生活。

我的感受是,80后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在职场上有疲态,但仍会坚持在岗位上奋战。但是如果到了50岁,一个人可能更加会思考的是:“我这一辈子,到底都做了那些事有留存价值。我想追求一些属于自己的价值。”事实上我觉得,年龄越大,人反而越娇气,经不起磋磨(我就是这样)。

经济下行期,我们才开始懂得,真正属于每一个人的东西,只有自己、健康、幸福快乐的体验和身边爱你的人。

近日,一则“券商首席离职攻读佛学”的消息亦在金融圈刷屏,原国联民生证券原医药首席分析师郑薇在朋友圈宣布将赴香港大学就读佛学硕士。很多人仍然在用优绩主义去评判,说她是为了香港身份。郑微亲自回应:“选择无关身份考量。人生无常,我们永远不知道,自己的人生进度条,到底走到了百分之多少,也曾在极度内卷中体会虚无,想去探索一条平静的小路,随心做点真正想做的事。”

过去,金融圈学霸遍地,是优绩主义大本营,追求业绩排名、薪酬、规模、名气是金科玉律。现在,金融从业人员离职真正的所为的是,身心健康、想要休息、休个长假、甚至睡个好觉。当把目光从外界反馈转向关照自身,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3.

当然,公募基金行业还在卷生卷死,抢占ETF市场份额就是重头戏,头部指数基金公司拼杀到白热化的程度。

广发基金对于傅友兴离职,对外给出的公关表述,应该藏在这句话里:“在监管导向与市场竞争共同驱动下,近年来,广发基金正加速‘去明星化’,投研体系向平台化、团队化转型。”

这一切的根源可能要追溯到2018年,广发基金的一场投研改革。他们通过分析旗下基金经理所有的交易数据,对基金经理进行分类,归因分析后,得出各个基金经理的强项和弱项,鼓励其多做强项,弱项则少做。与此同时,把原权益投资一部拆分为:傅友兴领衔的价值投资部、刘格菘领衔的成长投资部、李巍领衔的策略投资部。

后来给外界留下的观感就是,广发基金既有刘格菘、郑澄然这种最利的茅、也有傅友兴这种最强的盾,风格矩阵形成。郑澄然因重仓新能源拿下2020年主动权益亚军。

2019年至2020年,广发基金成为这一轮权益牛市的赢家之一。

2018年末,广发基金非货理财规模2004.30亿元,位列行业第6,其中,股票型基金209.71亿元,位列行业第12,混合型基金461.46亿元,位列行业第9。到了2020年四季度,广发基金的非货币公募基金月均规模达到4094.19亿元,妥妥位列行业前三,进入到第一梯队。

如今,广发基金主动权益规模江湖地位也出现松动。截至2025年末,广发基金旗下主动管理型权益基金规模为2024.45亿元,被“在AI投资上军团化作战”的中欧基金超越,位列行业第三。

真可谓“江山代有才人出”。

据各路媒体近期统计,广发基金成立满3年的主动管理型权益基金中,超六成近三年跑输业绩基准。

广发基金的内部氛围不得而知,只不过去年此时,广发基金还被一名员工“整顿职场”,一名研究员“怒撕”自家基金经理,称“负责人专业能力不足、部门管理混乱、内斗严重、考核不客观”等等。

公募基金行业这几年日子不好过,内卷加剧,这事儿属实见怪不怪,是行业调整期、职场处境恶化的一个代表而已。

但是反过来看,很多基金公司领导把自己搞得压力很大,从上到下弥漫着焦虑情绪,其实大可不必,因为看看别人吧,也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