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片上跟特朗普站在一起的这个人叫David Sacks,是特朗普2.0政府的“前AI和虚拟货币沙皇”。最新一期的《大西洋月刊》上发了一篇题目叫“风险投资民粹主义者:David Sacks与新科技右翼如何全面拥抱MAGA并占领华盛顿”的文章,就是写他的。
《大西洋月刊》这文章可以和最新一期《纽约客》上欧逸文写美国贫富分化的名为“特朗普的掠夺政治:新政府的贪婪激励了美国新兴寡头以及他们的反对者”的文章放在一起看,非常有意思。
先简单说说David Sacks是谁,他是南非移民,5岁时才来到美国,一路读精英学校,最后进入斯坦福大学本科以及芝加哥大学法学院。David Sacks在斯坦福遇到了Peter Thiel。作为师弟,David Sacks很快被Thiel的保守主义思想吸引,成为Thiel所创校园刊物的编辑,两人后来还合著过一本喷左翼的著作。这个时期David Sacks的代表作是发在自己刊物上的一篇质疑法定强奸是否应该构成犯罪的论文,后来David Sacks为当年的论文道歉过。
工作后的David Sacks主要还是跟着Thiel混,跟着Thiel在PayPal创业中赚得盆满钵满,成为了硅谷所谓的“PayPal黑帮”中的一员。所以《大西洋月刊》主要把David Sacks当作包括Peter Thiel、马斯克等一系列硅谷亿万富豪的代表来写来骂。
作为一名秉持自由放任主义思想的保守主义者,David Sacks在政治献金方面并没有什么意识形态的禁忌,喜欢押注赢面大的一方,比如2012年资助罗姆尼,2016年资助希拉里。大概是屡次押错,所以David Sacks在转换门庭方面身段特别柔软,比如别看现在Sacks跟特朗普你侬我侬,最早Sacks其实是特朗普的反对者,嘲讽特朗普上不了台面。
《大西洋月刊》表示其实David Sacks的自由放任主义思想也不像传说中那么虔诚,虽然David Sacks喜欢念“大市场、小政府、去监管”的经,但是在利益损失面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突然转变成“政府干涉派”,典型案例是2023年硅谷银行倒闭事件,当时涉及的未保险存款有许多属于加密货币公司,David Sacks强烈要求联邦政府拨款兜底、救助这些加密公司。“David Sacks职业生涯中真正唯一贯彻的原则,就是自利。”
现在华盛顿被像David Sacks这样的人占领了,所以有必要搞清楚他们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大西洋月刊》总结了David Sacks们认定的主要敌人们,其中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2010年代新进步主义激进化的年轻科技工作者”,是的,David Sacks们最讨厌的是同行后辈,他们认为这些同行后辈“恐吓白人、男性、营利性老板,痴迷woke”。
David Sacks们还讨厌政府,至少是不由自己控制的政府。David Sacks有一个特别好玩的理解,他承认现在美国的贫富分化特别严重,但是他认为解决方法是把政府弄得更小,把监管弄得更少,这样技术创新就能提高生产率和工资。《大西洋月刊》在这里嘲讽道:“Sacks没有意识到或者不关心的是,数十年来不受监管的科技和放松管制的金融,恰恰与经济不平等的加剧同步发生。”(《怎样算富人?极度不平等的社会什么样?继续读李实等《21世纪资本论到底发现了什么》丨读中国计划(二十)》《贫富分化的秘密丨读中国计划(十八)》、《21世纪是“拼爹”的世纪丨读中国计划(十九)》)。
David Sacks还讨厌移民,但是因为他本人就是移民,手底下公司也很依赖于外国技术移民,所以他得找到一个更细致的标准,最后Sacks找到的那条标准是智商,他说“如果只允许智商150的人进入美国,那么现在就不必辩论要不要移民了”。
David Sacks们是自认为先知的,觉得自己智商很高,所以搞得《大西洋月刊》感觉更恼火了。《大西洋月刊》借Sacks们反对美国支持乌克兰来骂他们,骂得特别脏,说“道德缺陷会加剧智力缺陷”。不过从这里我们可以解读出这篇文章的第二层意义所在,就是美国民主党喉舌以及自由派是如何喷硅谷右翼的,他们的脑回路也非常值得研究。
从《大西洋月刊》借俄乌冲突骂“道德缺陷会加剧智力缺陷”就可以看出来,民主党喉舌和自由派智商确实不高,这么骂气势上很壮观,但是完全忽视了俄乌冲突的真正起因和国际社会尤其是美西方集团以外国家对这场战争“置身事外”的反应(《《疾速追杀4》里的政治隐喻》),这种困在意识形态枷锁里的道德指摘本身并无多少价值,反而可以佐证Sacks等人对美国左派的吐槽。
从这一点出发,我们可以意识到更根本的问题,那就是民主党喉舌和自由派并没有真正从自己身上找原因,研究自己为什么输,而是把力气都花在了论证“不是兄弟不努力,实在是敌人太卑鄙”上。
这一脑回路在欧逸文发在《纽约客》上的那篇文章体现得更为明显。欧逸文也提到了David Sacks,主要讲他怎么和小特朗普合资搞那个入会费50万美元的名为“行政部门”的超级富豪俱乐部的(《“特朗普衰退”的早期症状》《“我要把你揍出屎来”》《小拜登和小特朗普的新八卦》),意思是David Sacks一手制造了华盛顿腐败的温床。
欧逸文这篇文章从腐败温床起笔,一路写到美国当下的贫富分化,但欧逸文是怎么写的呢?他有像我们之前从《21世纪资本论》到《房债》到《崩盘》等书里读到过的那样,研究美国体制和政策思路的问题吗?没有,他选择骂特朗普是“寡头总司令”,骂David Sacks等人在把美国变成一个“寡头制国家”。
我们说从政治学的基础概念上讲,从美国国父们的建国阐释文件上讲,美国也不是不可以说是寡头制国家(《美国,一个失败的国度》)。欧逸文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他援引美国西北大学政治学教授Jeffrey Winters的话,开始发明新概念,说美国原来那种只有白人男性有权投票的制度叫“公民型寡头制”(《在美国,谁算白人?》),而特朗普和David Sacks们现在搞的这套叫“苏丹型寡头制”。
只要自封了定义权,卡利古拉搞得也可以叫民主。《纽约客》和欧逸文们的最大问题依旧是念经念上脑了,为了念经又是发明新概念,又是搞道德审判的,但是从来不会想着设身处地地先去尝试理解自己的敌人。这种口号家,说得不好听一点,在正面战场没有丝毫赢的能力。
我们举一个欧逸文同一篇文章里搞笑的点做例子,这篇文章里欧逸文为了骂特朗普是腐败的、奢靡的、篡改历史的苏丹型寡头,花了很多笔墨骂菲律宾现总统之父、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当写到马科斯最终被赶走,欧逸文只敢写“马科斯夫妇带着一飞机的珠宝、现金和金条流亡海外”,至于那个海外其实是“美国”,欧逸文是不敢写的。而当写到“2022年经过一场将马科斯时代美化成黄金时代的虚假宣传,他们的儿子成为新的总统”,欧逸文也不敢写明到底是哪个国家、哪个政府在背后扶持小马科斯上位。我们以前分析欧逸文文章的时候就说过,民主党的笔杆子们很喜欢搞道德审判,但他们自己本身其实就不道德,哪怕在媒体人的职业道德方面都做不到诚实,除了骗骗傻子,你怎么能指望这些人在正经人的场合有任何战斗力呢?
今天之所以把《大西洋月刊》和《纽约客》的这两篇文章放在一起看,因为它们一方面展现了共和党以及硅谷右翼的腐败和无耻,另一方面也展现了民主党和自由派左翼的反思思路和“纠错能力”。这对我们评估华盛顿能否解决贫富分化等社会危机以及美国未来往哪里走,都很有参考意义。
另一方面,美国故事永远不止是美国的故事,摸着鹰酱过河,在21世纪仍然有新的现实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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