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十年证明AI司机,未来十年要证明能走多远。

作者丨林子川

编辑丨李雨晨

港交所敲钟后的晚宴前,驭势科技团队翻出了一份旧文件。

那是公司2016年的第一版商业计划书,他们原本只是想从中挑几句话,作为上市晚宴回顾公司发展的素材,却发现,“AI司机”“全场景无人驾驶”,这些今天仍被驭势科技反复强调的词,十年前就已经写在计划书里。

第二天晚宴上,吴甘沙站在晚宴舞台上,背后的屏幕不断闪过这些关键词,台下高朋满座,觥筹交错。五位联合创始人仍然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从2016年走到了今天。

十年来,有人因技术难以落地无奈调转业务方向,有人在资本退潮之后悄然离场,也有人向科技巨头出售公司,无数公司消失在历史长河。

驭势科技也并非一路顺风,Robotaxi、无人小巴、无人配送甚至整车开发,一项项业务被驭势科技启动后又收缩,但计划书从未变过,一直被用到了现在。

2016年写下那份计划书的吴甘沙,像《绝代双骄》的花无缺,沉浸在技术和理想世界中,相信技术能够改变世界,也相信自己能够推动这一切发生。

十年后,他依然盯着同一个目标,只是满头华发,驭势科技也成功走到港交所。

一个问题随之而来,在一个风口几度更迭的行业里,为什么吴甘沙和驭势科技,还能把十年前的故事讲下去?

01

驭势十年:

首创物理AI,深耕同一个通用AI司机

行业发展初期,整个市场对自动驾驶的落地节奏充满乐观预判。日本政府曾提出目标,预计2020年实现高速公路自动驾驶规模化应用;马斯克也曾公开表态,到2020年底,特斯拉将落地100万辆Robotaxi投入运营。

彼时的吴甘沙,也对智能驾驶的未来充满憧憬。他曾畅想,2026年的北京,城市道路仅保留100万辆私家车,200万辆无人驾驶出租车全天候调度运营,依托大数据算法实现交通最优配置,彻底解决道路拥堵难题,闲置停车位全部改造为城市公共绿地,重塑城市交通生态。

对吴甘沙而言,创办驭势科技,从来不是一次简单的创业试水,而是投身一场百年难遇的交通与物流产业变革。他常说,这就像面对一张空白的产业蓝图,新时代的从业者亲手绘制行业未来,而驭势恰好手握关键的技术画笔。

他认为,一旦自动驾驶技术成熟,不同车型、不同场景最终都将采用同一个自动驾驶系统,他称之为“AI司机”,大家仅需支付一定的订阅服务费用。

基于这种判断,早期的驭势科技探索过Robotaxi、无人小巴、无人配送等多个方向,甚至尝试过整车开发。然而,每一个场景都需投入大量资金,并且所有场景的商业模式都未被行业成功验证。

直到香港国际机场出现,才让驭势科技找准了业务方向。

2019年,已和驭势科技合作两年的香港机场提出要求,必须实现无人化运营,才能真正达到降低成本的目的。

当时的驭势科技正同时推进多个业务,而机场业务项目周期长、技术门槛高。如果要满足香港机场项目的要求,就必须忍痛放弃部分业务。一番思索后,驭势科技决定选择后者,聚集所有资源投入到香港机场项目。

为了让客户相信技术实力,驭势科技在凌晨三四点,机场车流最少的时候,让一辆无人车在没有拖斗的情况下完成运行,香港机场相关负责人全程跟车观察。这一次测试虽然不能证明其已经具备规模化无人运营能力,但客户看到了驭势科技推动无人化的决心,愿意再给驭势科技更多时间打磨技术。

此后,驭势科技内部紧急启动了名为“地牢行动”的攻坚行动。

每一轮攻坚,大约四十名研发和测试人员参与,团队采取全天三班轮换模式,持续排查问题、修复Bug、重新验证。研发、测试、运营不断循环,白天测试,晚上改,如此循环。小到一段路线在特定光照下识别异常,都需要反复定位和修正。

最终,驭势科技满足了无人化运营的要求,实现去安全员运营。

在这一过程中,吴甘沙意识到,商业世界评判无人驾驶技术不一定是技术更先进,而是全天候稳定运营。

吴甘沙介绍,机场虽小,但却是“五脏俱全”的城市。机场内部每天运行着数千台车和航空器。此外,机场对服务能力也提出极为严格的要求,不允许车辆延误且能全天无休运营。

在机场的数年锤炼下,驭势科技迭代了自动驾驶系统上百个版本、修复了数千个Bug,实现了大规模无人化运营。而这一能力,此后也被驭势科技应用至乘用车、商用车业务。

目前,驭势科技已推出标准化、通用型智能驾驶平台U-Drive® 智驾系统,应用于乘用车量产、Robotaxi及各种商用物流场景。

此外,驭势科技正在投入更多资源,研究世界模型、VLA、VLM,端到端等新智驾技术。

十年过去,驭势科技验证技术的场景一再变化,但本质依旧是能在任何场景接管方向盘的AI司机。

02

从挑战旧世界,到学会做生意

刚加入英特尔时,吴甘沙负责人机交互,但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第二年,他主动申请转入核心技术团队。此后几年,在美国团队支持下,他逐渐建立起自己的研发项目,从工程师一路成长为项目负责人。

“这是一个更能够发挥我能力的空间。”吴甘沙曾表示。仅仅过了三年,他就成为了项目经理,“在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每年都能得到提升,英特尔让我坚信,只要做出成绩就会有回报。”

坚信有成绩就有回报的吴甘沙,闯过一道又一道难关,十几年的磨练,让他从基层工程师到英特尔中国研究院院长。

因此当自动驾驶浪潮出现,吴甘沙离开英特尔创业时,他身上带着一种典型技术人的自信,相信这条验证过无数次的真理,在创业中也能生效。

驭势科技成立时,他写下了一篇广为流传的创业自白:“这次传统汽车行业面临的对手并不是一个孤独的复辟者,呼啸而来的是一个全新的时代……即使你在过去几个世代一直独领风骚,仅仅在下一个时点,后来者会将你几世的荣耀颠覆。”

字里行间满是自信,似乎颠覆传统车企生存法则的那一天指日可待。今天回头看,这段文字更像一封写给旧世界的挑战书。

但现实并非一帆风顺。

创业初期,车企风头正盛,吴甘沙带着团队频繁拜访车企,提出驭势科技具备全栈能力,客户只需直接采购方案即可。

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初创公司大谈无人驾驶,车企感受到的是取代,而非合作。结果可想而知,很多合作并不顺利。

这是吴甘沙离开研究院后,第一次意识到,客户不会仅仅因为技术领先就合作。

2020年,自动驾驶行业进入融资寒潮,资本趋于谨慎,大量公司开源节流。

吴甘沙回忆,那是驭势科技成立以来最痛苦的一段时期,潜在订单被迫终止,不得不缩减开支以稳定现金流。

后来有人对吴甘沙说:“你已经算幸运的了。你没有试过站在桥上思考要不要跳下去,也没有经历过深夜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想着把桌椅卖掉还能不能多发一点工资。”

行业低谷期的阵痛,让吴甘沙彻底摒弃了技术人的理想化思维,驭势科技重新调整边界。

它放弃造车、整车运营这两个收益更大,但容易引起客户警惕的服务,转而只提供“AI司机”收取软件订阅服务费,这一商业模式在当时行业内颇为罕见。

具体而言,驭势科技则把U-Drive®智驾系统、算法能力、系统升级和运维保障打包成服务,通过软件授权和订阅方式收费。客户仍然拥有车辆和场景,驭势科技则提供让车辆无人化运行的系统能力。

一旦这种模式跑通,驭势科技过去十年积累的全场景能力得以被复用,迁移到厂区、园区、港口和物流场景。对于驭势科技而言,一套通用系统适配多元场景、多类车型,边际成本持续降低,同时能通过软件迭代、功能升级,满足客户不同需求,形成稳定、可持续的收入。

在这一过程中,也有不少“诱惑时刻”。

2025年,无人配送车降价超50%以上,多家公司订单量大幅增加,迅速扩大收入规模,众多玩家跨界入局。这一切似乎都证明着时代变了,吴甘沙的观念已经过时。

但他依旧相信,一家自动驾驶公司想活下来,首先必须让生态伙伴愿意长期合作。

大量机场订单,是驭势科技多年反复验证理念的成果。目前,驭势科技占据了国内超90.5%的机场无人驾驶份额。

除此之外,驭势科技的足迹还进入港口、工厂,为客户提供自动驾驶套件和定制化软件。

十年前的吴甘沙肆意洒脱、锐气十足,他像是花无缺,剑锋所指,皆是理想;今天的他更像江小鱼,知道江湖从来不只靠武功高低,还要懂人情世故、利益往来与进退取舍。

03

吴甘沙的“第二次创业”

晚宴接近尾声时,吴甘沙引用了英国前首相丘吉尔的一句名言:“The end of a beginning。”

这句话出现在1942年阿拉曼战役之后,蒙哥马利击败了隆美尔的非洲军团,盟军终于在北非战场取得关键胜利。盟军第一次意识到,尽管距离终局依然遥远,但胜利是可能的。

对驭势科技来说,上市也是一场阿拉曼战役,但不同的是,驭势科技有了更多弹药储备,迎接更加艰难的战役。

吴甘沙说,短期内不用再为生存焦虑,不必像过去那样精简业务,驭势科技要成为无人驾驶、乘用车等领域的“全能选手”。

在他看来,Waymo更像是100米短跑冠军。它专注于解决开放道路上最复杂、最极致的自动驾驶问题,是自动驾驶领域里技术难度最高的项目之一。特斯拉则更像200米冠军,虽然目前仍然停留在L2辅助驾驶阶段,但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大规模运行。一旦未来安全性达到足够高的水平,它有机会从L2直接向更高级别自动驾驶演进。

而驭势科技想要成为的“十项全能运动员”,不一定在某个单项上跑得最快、跳得最高,但在十个项目中都具备强竞争力。

正是因为过去十年,驭势科技在不同场景中不断积累数据,验证复杂天气下无人化运营能力,让“AI司机”能力不断增强。

羽翼逐渐丰满,驭势科技重新拥抱乘用车。

吴甘沙认为,乘用车业务收入虽然只占总收入极小一部分,但通过大规模量产车型,可以接触更多真实道路数据,推动系统不断迭代;而L4场景积累的收入和能力,又能反哺于乘用车业务。

可以说,驭势科技从来没有放弃开放道路,只是调整了顺序,深耕更能先赚钱的封闭场景,再做爆发的开放道路。

早期封闭场景积累的能力,也帮助驭势科技向开放场景拓展。

吴甘沙介绍,香港机场是距离中国内地最近的世界级机场,它代表着全球化标准。

驭势科技从第一天开始就按照国际机场的标准进行研发,虽然面对大量英文流程文档和复杂管理体系,过程异常痛苦,但后来进入新加坡、中东等海外市场时,他们发现当地客户要求的标准和体系与香港高度一致。

也正因为如此,在香港建立起来的能力和流程,帮助公司大幅降低了未来出海的成本,实现了所谓“零时差出海”。

目前,驭势科技已得到包括香港、新疆、卡塔尔、新加坡等20个国内外机场订单。

而在近期,驭势科技和赛力斯旗下品牌合作的E5 Plus首款海外右舵车型量产。

吴甘沙曾多次提到,不出海就没有未来,原因在于,自动驾驶与物理AI的未来必然是全球化的,不出海就没有长远未来。

AI司机的通用性、适配性,必须在不同国家、不同气候、不同法规体系、不同运营场景中反复验证,才能持续进化、形成终极壁垒。而轻资产的软件订阅模式,相比传统RaaS重资产出海,成本更低、落地更快、复制性更强,是驭势全球化扩张的核心优势。

驭势科技已经赢下一场阿拉曼战役,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但真正漫长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04

结尾

吴甘沙曾把AI自1956年诞生以来的发展,划分为三个时代。

1976年至1996年,是PC时代;1996年至2016年,是互联网时代;2016年至2036年,则属于AI时代。

不过在他看来,AI时代内部还会继续分化。一部分AI发生在数字世界里,从搜索、推荐,到大模型、Agent,它们处理的是信息与知识;另一部分AI则进入物理世界,自动驾驶、具身智能、机器人,都属于这一范畴。

驭势科技也是较早提出“物理AI”概念的一批公司。

对于驭势科技而言,过去十年是在证明AI司机能否存在。

接下来的十年,它要证明的是,当AI真正进入物理世界之后,究竟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