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原计划晚了一个多星期,我终于登上了前往美国的航班。
我要先从北京飞到旧金山,再转机去达拉斯。一切顺利的话,抵达达拉斯机场的时间将是是6月21日凌晨00:37,对应北京时间6月21日下午13:37分。睡醒后,我的第一项工作是去达拉斯的球场领取世界杯采访证件。
在讲述关于世界杯的前方故事之前,我想先谈谈小组赛首轮战罢后,最打动我的三个瞬间。
第一个故事,属于78岁的艾德沃卡特。
艾德沃卡特率领库拉索队第一次站到了世界杯的舞台上。作为一个位于加勒比海、总人口数只有16万的岛国,库拉索没有职业足球联赛,也没有完备的青训系统。代表他们征战世界杯的球员绝大多数出生在荷兰,接受的是欧洲青训系统的培训。
有人说他们是“荷兰二队”,还有人说他们仅是国籍意义上的库拉索人。没错,这都是事实,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他们选择为荷兰而战,恐怕这辈子都很难获得世界杯参赛机会。
但换一个角度看,正是这些难以通过荷兰队实现世界杯梦想的人,以一种合理且通过自身努力争取来的方式,来到了世界足球的最高舞台。他们在实现个人梦想的同时,也帮助库拉索圆了世界杯之梦。这种关系,与其说是谁成就了谁,不如说是彼此成全。
国歌奏响时,坐在替补席上的荷兰老帅潸然泪下。一个投身足球超过半个世纪、经历过无数大场面的教练,竟会在世界杯开场哨响起前流下眼泪。这种情感,或许很难被置身事外的人真正理解。
世界杯是梦想,也是情感。世界杯可以让一个78岁的老人重新回到自己热爱的赛场,并依然为之动容。
第二个故事,同样与眼泪有关。
6月16日那天中午,当佛得角队守门员沃齐尼亚面对西班牙队的狂轰滥炸,一次次将皮球拒绝在球门之外后,佛得角队拿到了本国足球历史上的第一个世界杯积分,而且是从夺冠呼声最高的西班牙队身上拿到的。
40岁的沃齐尼亚站在球门线上,看着对面18岁的亚马尔,或许很难想起自己年轻时的模样。
两人从事着同一项运动,却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一个25岁才踢上职业联赛,长期徘徊于主流足球边缘;另一个16岁便捧起欧洲杯冠军奖杯,成为举世瞩目的超级天才。
身处于足球世界两个极端的他们似乎不会有碰面的可能,但世界杯却给那些命运、际遇不同的人在这里相遇的机会。实力有强弱之分,可自从站在草坪上的那一刻起,便是你我平等。
比赛结束后,沃齐尼亚流下了热泪。这些年来,他辗转于摩尔多瓦、葡萄牙、塞浦路斯和斯洛伐克联赛,两年前加盟葡萄牙第二级别联赛俱乐部沙维斯。今年六月,沃齐尼亚与沙维斯俱乐部合同到期,在没有续约的情况下,他成为一名自由球员,但仍站在了世界杯的赛场上。
结果,一战成名。
我不知道25岁才勉强成为职业球员的沃齐尼亚,是否曾认真幻想过自己站上世界杯舞台的那一天。我猜,他或许想过,但那一定是个被深埋心底、不轻易向外人提起的梦想。对他而言,世界杯或许遥不可及,但足球始终真实存在。他热爱足球,那是一种赤诚而朴素的热爱。
这些年,总有人说40岁已经老了。当这样的论断逐渐成为一种主流叙事时,我更愿意认为,是社会对于年龄的理解出了问题。
40岁的球员可以踢世界杯,可以代表弱旅在90分钟内零封西班牙队,并成为全场最佳球员。在更强调年轻化的竞技体育领域,40岁的运动员尚且能够充分释放自己的价值,更何况其他行业。
第三个故事,则属于梅西。
一个还有四天就将年满39岁的球王,在阿根廷队世界杯首战3比1击败阿尔及利亚队的比赛中独中三元,上演帽子戏法。
比赛结束后,我原本想说,梅西是阿根廷足球的神,但发现他在2022年就已经是了。四年前,他率领阿根廷队登上世界之巅;四年后,他又用一个惊艳的开场告诉世界:
渔王还想做渔王。
看完这场比赛后,我已经很难找到更贴切的语言来形容阿根廷人,只能引用作家刘震云曾说过的一句话:“人是不是成长了,并不是这个人变得特别老道,而是因为他变得特别年轻。”从这个意义上说,39岁的梅西,和18岁第一次登上世界杯赛场的那个他一样年轻。
艾德沃卡特、沃齐尼亚和梅西,原本毫无关联。但他们共同诠释了我眼中世界杯最重要的价值——梦想、坚持与热爱。
说完世界杯首轮小组赛的故事,也该说说即将前往世界杯现场的我,以及我所效力的懒熊体育。
我也已经到了不惑之年,但我认为对于内容创作行业而言,40岁还很年轻。今年四月,我去瑞士参加国际体育记者协会(AIPS)年度颁奖典礼时发现,很多获奖作者的年龄比我更大,多年累积形成的专业能力和对作品精益求精的态度,让他们站在了体育新闻行业的最高领奖台。这是一个只凭作品说话的舞台,年龄、性别乃至处事方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否持续产出优秀作品。
这种专业、自由、开放的内容创作理念,是媒体应该秉持的价值观,也是懒熊体育努力追求的方向。
创办11年来,懒熊体育始终坚持做好体育产业和体育商业领域的内容,并秉承“行业内重要事件在场”的理念。
对于内容创作者和内容平台而言,“在场”既是深入一线的工作方式,也是对优质内容近乎执着的追求。因为只有在场,才能真正理解事件的发生,感受到那些无法通过二手信息获得的细节。
在场需要对内容有敬畏心,也需要投入成本。正因如此,在这个做任何事情都需要精打细算的时代里,每一次在场都显得格外珍贵。
按照原计划,我本应在世界杯开赛前就抵达美国。但由于一些手续上的问题,出发时间不得不一再推迟。对于一个习惯提前规划的人来说,等待一个未知的出发时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好在世界杯扩军之后,整个赛事周期被拉长到了40天。
我那段时间的状态就像墨西哥作家胡安·鲁尔福在《佩德罗·巴拉莫》中写过的一句话:总之,存在着希望。尽管我们很忧伤,但我们有希望。
但我所经历的是,虽然知道手续问题一定会解决,过程却无比煎熬。
懒熊体育创始人韩牧开会时经常说一句话:“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最初我总觉得这句话少了后半句——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后来想想,其实并非如此。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不可能解决所有问题。强行补上一句心灵鸡汤,反而画蛇添足。
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至于结果,就交给结果本身。幸运的是,我的问题最终得到了解决。
于是,在6月20日这一天,我踏上了前往美国的航班。一切都不晚,一切都来得及。这次美加墨世界杯,作为懒熊体育的代表,我将一直工作到决赛结束。
未来一个月,我希望通过自己的采访与观察,去寻找“美版世界杯”真正的样子。
除了世界杯赛事本身,我们还将持续关注美国体育文化、体育产业和体育商业的发展现状,希望通过现场采访与深入报道,让大家更加直观地理解这个体育产业高度发达国家的运行逻辑、商业模式与发展经验。对懒熊体育而言,这些内容与世界杯本身同样重要。
如果您也在世界杯现场,欢迎与我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