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国两会正在举行。今年的政府工作报告对“十四五”和2025年的成就做出总结,同时也为“十五五”以及今年的发展指明了方向。其中2026年的经济发展目标吸引了海内外关注。
如何评估当下的经济走势?如何解读此次政府报告的经济发展目标?要完成这些目标,还有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
观察者网为此邀请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张军教授,为我们解读。
新华社制图
【对话/观察者网 高艳平】
出口仍为经济增长立下汗马功劳
观察者网:我们先从2025年的成就谈起,大家都目睹了历史:去年我们在外部压力测试之下,经济增长实现了5%,GDP总量达到了140万亿。您怎么评价去年的经济表现?
张军:中国经济在这样的大背景下,还能继续稳步匀速增长,从2020年突破100万亿,到2025年就达到140万亿,我认为是非常不容易的,也是很了不起的成就。
2025年,中国经济实现了预期目标,而且也超额完成了就业指标。在外部大环境如此不友好的环境下,5%的实际经济增长中,消费贡献了52%,商品和服务净出口贡献率达到32.7%,投资贡献率为15.3%。
但是客观来讲,我们也应该看到这些指标数据,跟老百姓的体感有一定的差异。前几年中央关于“中国经济面临三重压力”的判断,仍然没有过时,那就是,需求收缩、供给冲击和预期转弱。所以整个经济面临仍然面临突出矛盾。
除了看实物量的变化之外,也要看到增长的行业或者部门实际上是有冷有热的,我称之为中国经济的结构性增长。
有些行业、有些部门的增长比较快,比如新能源车、人工智能、微电子、大数据和机器人等等新兴行业,已经站到了世界前沿,跟西方老牌发达国家PK,甚至在一些前沿领域超过了他们。但有些部门增长下降的也比较突出,比如说像建筑业。因为房地产不行了,所以建筑业投资就跌得非常厉害。
这也导致地方政府财政比较紧张,虽然安排了专项债,但大多用于化债了,用于资本支出的很少。所以你看到,2025年,我们整个固定资产投资下降了3.8%。
幸好,中国的出口很强劲,净出口对经济增长贡献为32.7%,为中国经济增长立下汗马功劳。所以,2025年实现5%的实际增长,当然是很来之不易的。
但是我们同时要看到,这个5%的实际增长是我们用五年的不变价算出来的。国家统计局也第一次公布了2025年的名义增长,也就是用当前价格核算的GDP增速,其实是3.99%,要比实际增长低一个多百分点。因为目前我们的价格上不去,名义增长和实际增长是倒挂的。用当前价格核算的数据,也更贴近大家的感受,这就是为什么老百姓对经济增长体感有温差的缘由。
所以,当前一定要防止经济走向通缩,对于现在轻度通缩的苗头,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结构性增长现状,需要政府扩大消费支出
观察者网:您提到的结构性增长,就是经济有冷有热:新兴行业热,宏观层面偏冷,您认为它是中国经济转型当中的一个特有或者必经阶段吗?结构性增长到底是怎么产生的?
张军:很简单,就是因为中国经济高速增长期,固定资产投资的增长比GDP增长要快,过去很多年都是这样,所以可能我们已经习惯于那样一种增长的温度或环境,现在突然固定资产投资增长下滑的很厉害,甚至已经没有能力推动经济增长了。像固定资产投资当中占比接近40%的是跟房地产相关的部门,一旦熄火之后,投资拉动的力量就变得非常弱了,这恐怕是很多行业变冷的主要原因。
而房地产投资的下降,直接冲击了地方政府的财政来源,因为之前地方政府的很大一笔收入都跟土地批租有关系。当然过去几年,中央政府允许地方政府发行专项债,但毕竟这个专项债的规模跟当年房地产带来的收入是不可同日而语的。所以房地产投资的持续下降,导致今天的宏观经济状况发生了根本性改变。
所以今天经济学界的很多朋友都在讨论,投资增长下降之后,消费能不能拉动经济往上走?这个是比较难的。投资是政府有形之手可以调控的,政府可以推动投资拉动经济增长;但消费很难,消费是每个家庭自己的决策。我们出台了很多促消费的政策,但是在现在的经济状况下,每个家庭实际上更倾向于预防性储蓄,留更多的收入来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所以,促消费在经济下行阶段,很难明显奏效。
但是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到,就是政府可以增加消费支出。我觉得政府已经很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了,那就是一些公共领域的支出,比如说给幼儿园大班的孩子免学费,这就是相当于政府支出来买单。
将来,政府还可以尝试类似的做法。在预算约束很紧的情况之下,通过债务融资,筹集一定的资金来扩大政府的消费支出,这可能对宏观经济是有一定正面影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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